本报记者 陈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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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采访发现，网约车领域抢单外挂乱象不止。不少卖家以“科技神器”为包装，通过私域售卖不同价位外挂软件。这类外挂严重破坏网约车市场公平竞争秩序，挫伤合规司机从业积极性。对此，平台出台整治举措，但准确甄别作弊并非易事，律师建议多方联动形成监管闭环。
“一上科技，就能看见大单。”近日，在某社交平台上，一位网约顺风车司机展示了自己使用某外挂软件后的接单页面，已完成的订单都是长里程的大单，金额均超过百元。不少同行留言询问“什么科技”“多少钱”，这位司机回复“私信说”。
记者注意到，抢单外挂软件正在网约车领域蔓延。不少卖家打出“零风险高收益”的噱头，称产品能够通过破解平台算法来实现虚拟定位、秒抢大单等。然而，满怀期待地安装了外挂软件后，一些司机很快便因“使用作弊器”被平台处罚……
用“科技神器”绕过监管
“接单神器”“网约车科技”“抢大单辅助”……记者发现，在社交和短视频平台上，卖家们用“科技”“神器”等词汇躲避监管，吸引目标群体上钩后，再将其引入私域进行交易。
顺着一条相关广告，记者联系上了外挂卖家小P（化名）。对方熟练地向记者介绍了88元/月的普通外挂和168元/月的高级外挂。其中，普通外挂可以在平台的“听单”模块自动抢单——司机设置价格区间、拼座人数、接客距离、全程距离等参数后，外挂高速抓取全平台数据进行筛选、抢单。
在此基础上，高级外挂能够在“选单大厅”同步抢符合条件的单子，还具备“甩定位”的功能——司机在送客前往目的地时，可通过外挂提前将车辆虚拟定位至目的地，以提前抢附近的优质订单。
据了解，近期上海警方公布的一起案件中，不法分子兜售的抢单作弊程序也有相似功能，可以让司机的定位随时出现在机场、火车站等需要排队接单的区域。
当记者质疑“产品太贵，赚不回来”时，小P表示，有了外挂软件的加持，“一天流水能到大几百元”“方圆三十公里内的好单都是你的”。而当被问及安全问题，他回复称，“即便被封号也‘包解封’，另外再赠送你一年的外挂使用权”。
随后，小P给记者发来了高级外挂的使用教程。按照教程，司机需先卸载平台官方APP，再下载内置外挂软件的平台APP。在安装过程中，如果手机提示“发现恶意应用”，还需到“系统设置”中点击“解除管控”。
市场竞争激烈，“黑科技”五花八门
记者调查发现，这些“黑科技”五花八门，每个平台的每条业务线都有多款“量身定制”的外挂，价格从每月几十元到百余元不等。
据观察，市面上的卖家分为两部分，有人专门从事外挂软件销售，更多卖家则本身就是网约车司机，他们一边发布跑车日常拉近距离，一边以发帖、留言、向司机群投放广告等方式推介外挂。与卖家小Q（化名）交流时，记者表示“另一款更便宜”，小Q马上“现身说法”，“那个一不注意就掉线，要反复重进，我这款能连续在线8个小时，我天天用能骗你吗？”
“随着越来越多司机入行，再加上外挂软件不断出现，这几年遇到的好单子明显变少了。”网约车司机赵女士告诉记者，不管跑哪个平台，只有稳定在线、完单率高、服务态度好，才有机会持续获得优质订单。但外挂“黑科技”让一些司机走了捷径，这会挫伤诚信司机的积极性，也会扰乱平台秩序。从业多年，赵女士也曾听说有同行使用外挂，但她始终拒绝，“一方面担心被封号，得不偿失；另一方面觉得这违反了规则，良心过不去”。
在社交平台上，记者也发现了一些外挂软件的“受害者”。“买外挂要谨慎”“用外挂被暂停接单资格了”“抢了6单就被永久封号了”……一段时间以来，多位司机发帖表示，自己使用外挂后被平台处罚，而卖家早已不见踪迹，其承诺的“帮忙解封”自然也成为泡影。
多举措维护公平竞争环境
“外挂软件运转的本质，是对网约车平台系统中存储、处理和传输的订单数据、地理位置数据等进行非法修改。”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谢燕平向记者表示，此类抢单外挂严重破坏了网约车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，同时损害了消费者和广大守法司机的权益，还可能危及平台服务器安全、个人信息安全。
谢燕平分析称，根据刑法，如果外挂软件被大规模传播、造成重大不良影响，软件开发者及销售者将涉嫌构成提供侵入、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、工具罪；此外，他们的行为也违反了《网络安全法》《网络反不正当竞争暂行规定》中的相关规定。安装并使用外挂软件抢单的网约车司机，侵害了其他司机的公平交易机会，构成民事侵权；若造成平台系统大规模数据错误等严重后果，还涉嫌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。
治理抢单作弊，网约车平台也一直在行动。例如，滴滴在部分城市试点升级场站接单规则，如司机在场站听单时需保持在听单页面、加强人脸核验等，并成立打击黑产专项团队。
然而对平台来说，准确甄别作弊并非易事。在黑猫投诉平台上，一些网约车司机发帖投诉，称自己只是“换了个登录手机”或“抢单时多刷新了几次”，便被判定为作弊，甚至因此被封号，且解封程序复杂、举证难。
对于如何精准遏制外挂软件，谢燕平建议，网约车平台作为“守门人”，要继续加大技术投入，升级风控模型，提升对异常抢单、定位漂移等作弊行为的精准识别与处置能力，同时通过案例曝光、普法宣传等形式，向广大司机阐明使用外挂的法律风险，引导诚信接单、公平竞争；司法部门应高度重视此类新型网络犯罪，加大打击力度，提升违法成本，形成强大震慑；市场监管、网信等相关部门之间可建立信息共享与执法协作机制，形成监管闭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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